源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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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罪
豆瓣評分:★★★★☆ [免費]
在你盯著手機屏幕的時候,有另一雙眼睛,也在盯著你的手機。 正如尼采所說:你看著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看著你。 在信息安全這件事情上,人們正在經受著前所未有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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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改掉的簽名

當你看著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看著你。

——凌晨兩點,我發現蔣婉婷把她的微信簽名改成了這個。

她是什么時候改的?上午我打開她微信個人頁的時候,她的微信簽名還只是“幫自己一個忙,不再承受身外的目光”。

我一直相信,微信簽名是一個人心里活動的的映射,一定是今天發生了什么事情,才讓她做出了修改簽名的舉動。

那么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呢?我無從知曉——蔣婉婷和我不在一個辦公區,我今天手上事情多,在格子間里窩了一天,沒有看到蔣婉婷。不過,我倒是可以先翻一下她的聊天記錄,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到些端倪。

偷看別人聊天記錄的確不太好,但是這不能怪我,如果她不在手里里安裝那么多漏洞百出的APP,我根本就沒法入侵她的手機——我是說,至少不會那么容易。

這樣做有被發現的風險,如果蔣婉婷這個時候起床,她會發現她的手機屏幕在自己動,仿佛一只無形的手在撥弄她的微信。作為一名在信息安全類公司工作的員工,她會立刻意識到自己的手機遭到了入侵。如果她在第一時間關掉手機,我的行動就無法繼續了。

但是,我是那樣的好奇,而且她一般也不會在凌晨兩點起床,至少我還沒因為這個暴露過。所以,我還是繼續做了下去。

才看了幾條,我就找到了這句話的來路。是郭德平,是郭德平把這句話發給蔣婉婷的。但是聊天記錄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郭德平把這句話發給蔣婉婷,蔣婉婷說‘好有哲理’,兩人道了晚安后,再無其他。我猜是蔣婉婷睡前用軟件深度清理了她的手機,這種軟件很討厭,被清理后,我必須拿到蔣婉婷的手機,進行物理恢復,才有可能看到被刪除的數據。可我現在正坐在家里的電腦前,距離蔣婉婷住的小區有差不多十公里遠。

郭德平是我們公司的后勤經理,蔣婉婷是他的女朋友之一。當然,蔣婉婷并不知道她是‘之一’,因為老奸巨猾的郭德平使用的是‘物理隔離’——我是說他跟不同的女朋友使用不同的手機和微信號,這給我調查他帶來一些困難。所以我暫時還沒搞清楚他究竟同時在交往幾個女人,只知道至少兩個。

郭德平三十歲出頭,有點兒微胖,人很圓滑,不缺乏幽默感。再加上他幾個月前從公司新址裝修上撈了不小一筆,這些讓郭德平具備了勾搭未婚女性的良好條件。

可這些條件并不能讓我改變對郭德平的看法,我是說,我不相信郭德平能說出這么有哲理的話。

于是,我把這句話放進了搜索引擎。

幾秒后,返回結果告訴我,這句話是尼采說的。

看起來,尼采的名言蒙蔽了蔣婉婷,使得郭德平的形象在她心目中變得更高大了一些。說不定他已經同時把這句話發給他在機場工作的另一個女朋友。

這時,屏幕右下角彈出了一個郵件提示,我看到一封來自洛基的郵件。

又是他,光看到這個名字,我就能大致猜到郵件內容。

我把蔣婉婷的手機屏幕恢復到桌面,斷開了遠程連接。回手點開了洛基的郵件。

郵件中的附件是一個桌面時鐘的小程序,這個程序里有一段獲取用戶隱私的代碼,因為這些代碼的存在,導致這款軟件在安裝的時候,無法通過一款主流殺毒軟件的安全監測,洛基要求我改進這個程序,讓它可以成功繞過殺毒軟件的安全監測。在郵件的末尾,他提供了一個報價。

這并不是我和洛基的第一次交易,想必也不會是最后一次。但盡管如此,除了‘洛基’這個昵稱,我并不知道他究竟是誰。和其他幾個和我有往來的交易人一樣,他時常更換郵件地址,用一個叫‘陳福全’的支付寶賬號給我轉賬。我查過這個叫陳福全的,他現年79歲,住在黔東南的一個小山村,沒有任何社交網絡賬號,在線上,只能找到他的幾條醫療記錄,記錄顯示,這位老人患有相當嚴重的風濕。

基于洛基在郵件中所表現出的網絡技能,我無法相信他是一個79歲的山村老人,很顯然,這是是他隱藏自己的手段。但這個手段實在是太差勁了,一眼就會讓別人看出問題。像我這樣謹慎的人,絕不會這么做:我用來接受他轉賬的支付寶賬號,名叫王永峰,是深圳一個27歲的湖南籍打工仔,他在一間美發店工作,喜歡在微信朋友圈發勵志雞湯文,喜歡上黃色網站,喜歡看升級打怪的小說,喜歡在網吧通宵打英雄聯盟。雖然這個身份也很不完美,但就好比用手畫的假幣和打印出來的假幣,這反映的是造假者對待工作的態度。

我盯著屏幕想了一會兒,認為需要至少兩個小時才能搞定。但我太困了,我決定先睡下,明天再給洛基解決這個問題。

我躺到床上,花了一些時間,終于讓自己進入了昏昏欲睡的狀態。可桌上的電話卻忽然響了,手機的震動功能瘋狂運作,把桌子震得嗡嗡直響,于這寂靜的子夜時分,聲音大得簡直如同怪獸的吼叫,把我吵得心跳都有些凌亂了。

我后悔我沒有在睡前關掉電話。猶豫了三秒,我爬了起來,來電者的名字讓我吃了一驚:是蔣婉婷。

完了,被她發現了。這是我的第一個念頭。

但是……她是怎么發現的呢?各種假設在我腦子里繞了幾繞,卻并沒有想到答案。

如果她真的發現了,來質問我的話,我該怎么說?

我沒想好說辭,但是我還是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頭是蔣婉婷略有歉意的聲音:“高迪,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你休息,但是老于人現在在北京,我只能找你了。”

聽了這話,我頓時放心下來——她并沒有發現我入侵了她的手機,而且她剛才提到正在出差的老于,基于我們公司的一貫作風,我已經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寶盈文交所的系統剛剛被人攻擊了,Conor剛剛打電話給我,讓我立刻安排人去解決,老于出差之前跟我說,有問題就找你。”電話里,蔣文婷的語氣顯得有些焦急,這可以理解,在這個時間,如果不是災難性的問題,是不會驚動公司老板Conor的。

“那么出什么事了?”

“具體狀況我也不太了解,我現正在路上,你可以幫我去看看么?我在寶盈總部辦公樓等你,真的只能麻煩你了。”

蔣婉婷的語氣很是懇切,讓我無法拒絕。她是一個情商很高的人,這種緊急狀況并不是第一次發生,而且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但從她口中說出來,感覺好像是我在幫她個人的忙。

我套上衣服,叫了輛出租車,匆匆趕往寶盈公司的總部。路上,蔣婉婷通過微信斷斷續續的給我講了一下她了解到的情況:寶盈公司本來是要做一次軟件升級,升級過程中,一個安裝包無法通過監控軟件的安全檢測。寶盈公司的安全主貿然關掉了監控軟件,強行安裝補丁。當時并無狀況,但凌晨時分,卻發現服務器數據傳輸異常,一個多小時之后,服務器基本失控制,客戶交易軟件已經無法正常登陸,寶盈的安全人員束手無策,層層上報后,最后還是找到了我們。

夜里馬路順暢,很快就到了寶盈的辦公大廈,我看到蔣婉婷的雅閣停在空蕩蕩的停車場。

我進到辦公樓,蔣婉婷在大廳等我,她拿著一張寶盈的員工卡,帶著我,通過層層門禁,進到了寶盈的主機房。

雖然說是主機房,但是在這個云數據時代,絕大多數公司都把服務器托管給了云主機提供商,寶盈也一樣。所以主機房里也就有七八臺機器,有兩個眼鏡男在正在緊張的看著屏幕,一個主管模樣的一手叉著腰,盯著一張畫了些說明圖的白板,在聽另一個人講解白板中的內容。

我掃了一眼白板的內容,見上面寫了一些網絡安全術語,應該是在說眼前他們正在遭遇的問題。

蔣婉婷帶我走到近前,跟那個人介紹說:“這是我們公司的資深安全工程師高迪。”言罷又跟我介紹說:“這是寶盈負責網絡安全的侯經理。”

那男人沖我點了點頭,難掩臉上的焦急,但看我的眼神倒是頗有期翼,我跟他簡單聊了聊,情況跟蔣婉婷說的差不多。

我連到服務器查看了一下狀況,在系統日志中找到了入侵的痕跡:這個病毒混在系統升級的安裝包之中,但它無法繞過我們公司提供的安全盾,如果不是安全經理冒冒失失關掉了安全監控,我本可以睡個好覺。

這個可疑的安裝包在傳到服務器之前,可能有十幾個人經手,中間有上百個環節可能被利用,但那些并不是我要關心的,我的份內工作,只需要把這個病毒從系統之中清除掉就可以了。

第2章 重現的數字

想要在系統之中連根拔除一個病毒并不是很容易的事,不過好在老于是個經驗非常豐富的安全工程師,他設置了嚴密的系統鏡像點。我只需要把系統恢復到災難之前的那個點就行了,當然,在這之前,我需要確定之前‘安全的’系統中沒有病毒潛伏。

仔細查了一下,發現這個病毒莫名其妙地在寶盈的交易系統之制造了大量的客戶交易記錄,最多的一個用戶在很短的時間內多了六萬條交易記錄,服務器因為這些非法記錄而不堪重負,已經無法接受合法的請求。

我進到數據庫中瞥了一眼交易最多的那個人的賬戶,那是一個名叫劉慶發的人,這個賬戶在之前只有零星交易,而這爆發出來的六萬條記錄的最后一條,是賣出了5126份郵幣……等等,為什么是5126?

5126只是一個平常不過的四位數,如果我是第一次遇到這個數字,我絲毫不會在意,問題是,這是我這個月第三次碰到這個數字。

可能只是一個巧合,除非還有一個5461在附近出現。

我把目光移向下一條數據,驚奇地發現,倒數第二筆交易是買入了5461個紀念幣!

——我想起一個多月前,我處理過一起DDOS攻擊事件,當時襲來的數據包排山倒海,但是卻呈現出一個奇怪的循環,這個循環的最后,是拋來5126個數據包。然后,就是另一波排山倒海。

那5126個數據包里所包含的數據量少得可憐,并不能造成有效攻擊,這個異常之處讓我記住了這個數字。同時我也注意到,在這個數字之前的幾個數據包,同樣是以千為單位的,倒數第二個就是5461個數據包。

這是我第一次對這兩個數字有印象。

而后就是大概半個月前,我跟另一名同事一起處理一起券商公司的安全事件,同樣是夜半時分,入侵的程式繞過了密碼驗證系統,用窮舉法嘗試破解系統密碼,監控到其中兩個連續的嘗試次數,是5126次和5461次。

因為之前的第一次,所以我記住了這兩個數字的第二次出現。

再加上這一次,已經是第三次,如果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但是……這兩個數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我一時半會實在想不出來,隨手又往下翻了翻,發現后面七八條記錄都是四位數的。

我無法確定這其中是否有什么狀況,順手截了個圖留著以后慢慢研究。想了想,又把劉慶發的客戶資料頁截了圖。

老于設置的鏡像方案終歸還是起到了應有的作用,我很快找到了系統的安全節點,萬幸,這場災難發生在今天文交所休市以后,對寶盈來說,這意味著損失在可控范圍之內。

經過一番忙碌,凌晨五點多,系統終于恢復了正常。當侯經理確認系統恢復的那一刻,我看到他臉上劫后余生的表情。這表明這個系統的安全和他的收入有密切關聯。

我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又是一個不眠的夜晚。

我走出了寶盈總部大廈的時候,覺得兩只腳像踩著棉花,非常的困倦。

“一起去吃個早飯吧,我請客。”剛一出門,蔣婉婷指了指不遠處一家24小時營業的麥當勞,對我說。

一陣微風拂過,把蔣婉婷的長發吹得凌亂起來,蔣婉婷用手捋了捋頭發,一縷晨光照在她的白皙的臉上,泛出溫潤的光澤,她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像是洋娃娃一樣上翹,看起來美麗極了。

她一邊說話,一邊還微微跟我笑,我本就很餓,這笑容也讓我找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我跟著蔣婉婷進到了那家麥當勞,在飄蕩著油炸薯條味道的前臺點了兩份早餐。

“今天多虧你了,老板半夜給我打電話,我又不懂技術,去了也是干著急,只能找你了。開始我聽侯經理說感覺挺嚴重,還擔心你解決不了,沒想到你一會兒就搞定了。”蔣婉婷臉上雖然也有倦意,但是眼睛還是亮閃閃的。

“這得感謝老于把基礎打得好。”我說。

“反正是你給修好的,你幫了我大忙了,要是修不好,又要看Conor的那張臭臉了。”蔣婉婷說著喝了一口牛奶:“高迪,你說最近怎么總是半夜出事呀,這個月到現在才中旬,都出三次事了。”

“晚上攻擊,系統管理員一般都不在,從發現問題到解決問題,時間要比白天長,這個時間段入侵,成功機會更大。”——我嘴上回答著這個問題,心里想的卻是:我入侵你的手機就是在半夜。轉念又想:今晚幸虧洛基的郵件,要是再拖一會兒,搞不好就會被你發現手機出了問題。雖然她未必會懷疑到我頭上,但是一旦她有了警覺,我再想入侵,必然會麻煩許多。

蔣婉婷放下牛奶杯:“不明白他們為什么挑文交所的系統攻擊,客戶的錢都放在銀行,他們攻擊系統,也偷不到錢。”

——計算機系統被攻擊的原因有很多,錢只是眾多因素之一。運轉中的系統遭受攻擊,不排除競爭對手惡意所為。要不然就是系統中的數據比較有價值。當然也有比較奇葩的狀況,比如某黑客發現了某系統的漏洞,黑客把這個漏洞公布到了網上,然后就會有許多人拿這個系統來練手,那么這個系統就成了可憐的小白鼠。但是,對于這次寶盈的狀況,我深深懷疑是出了內鬼,因為問題是由那個安裝包引起的。

于是我跟蔣婉婷大概講了一下,蔣婉婷聽完點了點頭,沖我笑了笑:“反正,多虧有你在。”

她的笑容讓我回想起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幾個月前我來公司報道,在前臺等接待人來接我。穿著一身職業裝的蔣婉婷從我面前走過,她當時穿著淺色職業裝和短裙,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身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她看到我,沖我笑了一下,那一瞬間我還以為她就是我的入職接待人,當時我甚至有些后悔為什么沒有收拾得整潔一些,至少該穿一條干凈點兒的牛仔褲。

然而,蔣婉婷只是跟我笑了一下,從前臺拿了份文件就走了。十秒之后,胡子拉碴、穿著帆布鞋和臟兮兮牛仔褲的老于走了出來,露出被煙熏黑的牙沖我嘿嘿一笑:“你是高迪吧?”

這要命的落差感,差點讓我把入職日變成離職日。

用過早餐,蔣婉婷開著她的本田雅閣離開了,告訴我她會替我請一上午的假。我回到公寓,躺在床上,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下度過了一個上午,腦子里除了5216就是蔣婉婷的臉。到了中午時分,我不情愿卻又不得已的爬起來,準去去公司上班。

公司距離我的住處并不太遠,公交車三站的距離。到站后,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個小吃攤點了一份面,卻看見大廈物業的保安隊長周兆偉也在那吃午飯。

周兆偉一米八三的個頭,身體碩壯,相貌堂堂,他的微信密碼是手機號的后八位,微信昵稱是他真名,微信頭像則是他穿著保安制服,精神煥發的樣子。他的微信朋友圈里發了很多有關責任、感動和軍旅生活的文章,顯得很是陽光。但是這卻只是他展現在眾人面前的那一面,在他的手機之中,還有另一款社交軟件,在那里,他的昵稱是‘前戲五分鐘戰斗兩小時’,頭像是他帶著墨鏡開車的側臉,拍攝者把握了巧妙的角度,使他的側臉和方向盤上的奧迪車標一起顯示在了照片之中。

——在網上有許多類似‘約炮成功指南’的文章,許多文章中都會提及頭像的重要性,或許他也讀過那些文字。盡管我對那些什么指南之類的不太相信,但是從周兆偉的聊天記錄上來看,他的約炮成功率倒真的挺高。不過我并不認為這是頭像的原因,成功率高,只是因為他長得帥又會講話。

周兆偉正和我們辦公樓的物業經理坐在一張桌子上,兩人都在吃罐罐面。周兆偉看到了我,跟我打了個招呼,物業經理并不認識我,但我卻知道他一周前和周兆偉一起,利用管理漏洞,在大廈倉庫里拿走了六十個開關,在淘寶上賣掉了。

走到公司樓下,我在大廈側面吸煙區看到了和我坐一個辦公區的同事張小剛,張小剛沖我嘿嘿一笑,揮動胖乎乎的手示意我過去,他手里拿著工卡,藍色掛繩在陽光下甩來甩去。

我走過去,張小剛遞給過來一根利群:“整一根?”

張小剛是一個十分糾結的人:他愛抽煙,一天要抽一包煙,但同時他又在反復試圖戒煙,過濾煙嘴、電子煙、戒煙糖之類的東西擺滿了她的辦公桌,但是總體上,收效甚微。

張小剛自己也承認無法控制煙癮,他還曾對我說:佩服我的自控能力,因為我可以隨時不抽煙。

我的確可以在連續抽煙幾周后忽然停下一根不抽,但我并不認為我擁有什么自控能力。事實上我的自控能力有嚴重的問題,比如,我始終無法克制住入侵各種計算機系統的沖動。我甚至已經愛上入侵系統時的感覺了,入侵成功的那一刻,就像在水下的潛水者,在即將到達極限的時候浮出了水面,大口呼吸新鮮的空氣的感覺。我不知道這是否是潛水者愛上潛水的理由,但我知道這是我愛上入侵系統的理由。

第3章 數字謎題

一根煙抽完,我從口袋里掏出工卡,和張小剛一起進到了大廈,我們的公司名叫思海信息安全技術有限公司,在這棟大廈里有三層樓,而這三層樓,也只是公司的一間分公司。

進到辦公室,午休時間還沒結束,辦公室里飄蕩著一股子咖啡味兒。我到格子間坐下,開了電腦,發現收件箱里有差不多200封郵件,但是其中大多數都是各種系統發來的垃圾郵件——我甚至看一眼標題就是知道。但可悲的是,處理垃圾郵件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在來思海之前,我知道思海是一家大公司,但在我進到思海之后,才了解到在大公司工作的麻煩——總是有走不完的手續和流程。昨晚去處理了一次事故,那么也就意味著,今天我必須在事件處理系統里面詳細描述這個事故的細節,以備日后查驗。

我懶得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總是覺得問題既然解決,記錄只是雞肋而已。于是極其簡略的填寫了昨夜的狀況。點了提交按鈕之后,我又想起昨夜那兩個看起來沒有什么異常,卻又那么奇異的數字。

那兩張截圖,最后被我用手機拍了下來。我把圖導到電腦里,在電腦里打開了那兩張圖。

我再次審視了一遍那幾個數字,然后進行了各種演算嘗試:包括把5126和5214這兩個數字加減乘除、乘方、開平方根、求階乘、拆解運算、分解質數……

但是我沒有得到任何有意義的信息。那些計算結果看起來依舊雜亂無章,毫無規律可循。

我點了一下方向鍵,屏幕跳到了第二章截圖。那是寶盈系統之中那個叫劉慶發的人的客戶資料,從他的身份證號上來看,他是1949年出生的。我從他的客戶編號開始一個一個往下看,一直看到截圖中的最后一行資料,卻仍舊沒能發現有什么異常之處。

難道是這個人有什么問題?

懷疑這種情緒一旦產生,就像大堤的潰口,只會越擴越大。這促使我產生了仔細查一查這個人的念頭。

他的身份證號就在截圖之中,但是,要用身份證去查一個人的詳細信息并不容易,除非你可以隨便進入公安部的戶籍信息系統。我當然沒有進入那個系統的權限。而黑進那個系統需要冒著巨大的風險,我現在在公司,電腦里沒有任何隱匿行蹤的軟件,絕不可以那么做。但是好在,事情并不是只有一條解決方案。

——洛基曾跟我說,他可以查開房記錄,查個人信息,只需要收取一點點費用。我并不知道他具體是怎么做的,但從他的語氣之中透露的自信來看,他用的或許并不是黑客技巧。

盡管我還沒有完成洛基交給我的那件事,但這并不影響我去找洛基買一條數據。

我登錄了一個境外的郵箱,給洛基發了一封郵件,說了要求,附加了劉慶發的身份證信息。并給那個陳福全的支付寶賬號轉了200塊。

我搞不清楚洛基有多少個電子郵箱,就像我搞不清楚我自己究竟有多少個郵箱地址一樣,我猜洛基也是在用軟件管理N個郵箱,這應該算是互聯網老油條的標配。我用的是他最后一次給我發信的郵箱。郵件發出后只等了很短的時間,洛基就回復了,內容只有五個字:沒問題,稍等。

其實我挺喜歡洛基的風格,直白干脆,從不多說廢話。

正呆呆看著屏幕,卻不料有人敲我格子間的隔板,把沉思之中的我嚇了一大跳。

“想什么呢,這么投入?”我看到白白胖胖的楊雪站在格子間的隔板外面看著我。

“哦……沒什么,遇到個小問題。”

“還有什么問題能難倒你高大俠?給,你要的文具。”楊雪說著把一份報事貼和一支水性筆遞給了我。

我收了東西:“謝謝。”

楊雪拿著文具發放名單到往下一個人那里走,她是新來的實習生,在郭德平那里幫著打理一些雜事,盡管郭德平安排給她的全都是些臟活累活,但她熱情滿滿,絲毫不見倦怠。剛畢業的女孩總是這么充滿熱情。

想到郭德平,再看看手里剛拿到的水性筆,不由得又有些來氣:其實一開始,我對郭德平的印象還不錯——如果不是我入侵了他的手機,我想我對他的良好印象大概會一直保持下去。不入侵他的手機,我就不會知道他有玩弄了蔣婉婷的感情,不會知道他貪污了公司的裝修款,更不會知道,他用冒牌文具替換了正品,把正品文具低價轉賣給了文具店……

如果他沒有搶走我的女朋友,這些事情我永遠都不會知道。哦,這么說可能不太確切,因為之前蔣婉婷也并不是我的女朋友,但這并不能遏制我的氣憤。

這時,張小剛在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高迪,幫我看下這個代碼,有個數據我總是篩不出來。”

我用腿帶動椅子滾輪,把座位移動到張小剛的電腦前。我看到屏幕停留在一個開發界面上。我上下掃了一遍代碼,然后又在下面的工具欄上,看到了兩個最小化的網頁:一個手工制作盔甲的論壇和一個討論概率的網站。

張小剛是個愛好極其廣泛的人,他手機里的APP大概一個月就要換一半,從星空辨識到PM2.5檢測,從黃帝內經研究到巴西烤肉的做法,他都要研究一番。而我不需要入侵他的手機就知道他在做這些,因為他就坐在我身后,整天都在不停的闡述他的‘研究成果’。

他把有限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無限的新鮮生活之中去,以致于他在工作中總是馬馬虎虎……

我指著屏幕:“你想找的是P16項目里面的數據,但你打開的是P14數據庫。”

張小剛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嘟囔道:“我靠。”幾秒后,張小剛又滿頭霧水:“不對呀,如果數據庫連錯,為什么里面的數據都是一樣的?”

“因為P14是備份數據庫,是P16一個月前的備份。”

“什么時候做的備份?”張小剛看起來一臉的懵逼:“我說怎么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張小剛坐到屏幕前又鼓搗了一會兒,忽然若有所悟:“咱倆下樓抽根煙吧,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我還惦記著查劉慶發的事情,就沒跟張小剛一起去抽煙。張小剛不在也好,他在這,時不時的會來看我的屏幕,問這問那,讓他看見了什么,也是個麻煩。

我再次登錄了那個境外郵箱,發現洛基已經發來了一封帶附件的郵件。看來還真是夠高效。我打開了附件里的截圖,卻被里面的內容驚得瞪大了眼睛。

洛基發來的資料顯示,這個名叫劉慶發的人,已經死了,是五年前因為疾病去世的。戶籍資料已經注銷,死亡證明文件截圖都發過來了。

我頓覺有些毛骨悚然:因為劉慶發的賬戶資料上,他的開戶時間是三年前。也就是說,在開戶的時候,劉慶發已經死了。

寶盈雖然只是文交所,但是按照規定,開戶是需要見到本人的,那么……是誰去開的戶?一個死人怎么可能去寶盈的營業廳開戶?難道要我相信是什么湘西趕尸人對劉慶發尸首做了什么法術么?就算是真有那法術,劉慶發的尸體也已經被火化了呀!

不,我才不相信這是什么靈異事件,這世間大多數鬧鬼之事,都是因為有人在裝神弄鬼。用一個死人的身份信息在文交所開戶,這幾年來賬戶還有活動,而在病毒大規模入侵的時候,這個賬戶被注入了最多的交易數據。再聯系到多次出現的那幾個數字,我斷定,這絕不是一個巧合。

劉慶發的客戶資料上有一個電話號碼。我拿起手機,撥了一半又停住了。轉而打開了電腦上一個網絡電話的應用,撥了那個號碼——這樣至少可以隱藏我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一個女聲。短暫的溝通之后,得到的信息是,這個號碼是她在營業大廳買的號。

一個號碼要停機很久很久,才可能重新變成空號,然后進入運營商的銷售隊列。如果劉慶發真的死了,那么他的手機號被長久停機后,再次進入市場被下一個人買到,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件。

想來想去,沒什么頭緒,又被座機的響聲打斷了思路。原來是項目管理組的一位同事,在幾句非常禮貌的寒暄之后,他告訴我,我在事件管理里面填寫的記錄實在是太簡潔了,不符合規范,用誠懇的語氣要求我多填寫一些細節。

唉……最受不了這種人,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低到我都不好意思拒絕。好吧,讓我再登錄一下那個該死的項目管理系統,等等,項目管理系統?

我忽然想起來,在半個月前的那個券商攻擊案之中,和我一起處理那起事故的同事,在系統里面提交了詳細的事故記錄。

我登進系統,找到了半個月前的那次事故記錄,在處理日志之中,我找到了有關攻擊的那部分數據,再次看到了5126和5461兩個數字。

但是當我再往下看的時候,卻發現問題竟然變得更復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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